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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允连送走尚崇山后,室内消融的冰盆只余下满地零星的冷意。
他看着老狐狸仓皇离去的背影,眼底那抹“贪婪”瞬间散去,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与此同时,周清驷在接到林岱西密信的一瞬,便已翻身上马,一路踏碎了宵禁后的死寂,快马加鞭赶到了怡恬居。
“西城坊,安乐胡同最尽头。那里有一处废弃了十年的酱菜园子。”
林岱西拎着半壶残酒,懒散地斜靠在门廊下,语调虽有些含糊,眼底却清亮如刃:“那是他生母胡氏外祖家早年被查封的产业。房契虽然被锁在兵部的库房里,可那园子里有一处通向城外枯井的死道,除了胡家的老部下,这京城里怕是没人知道了。”
周清驷接过纸条,扫了一眼上面标记的暗巷走势,握着信纸的指节猛然一紧。
他在林子里清剿了数日,宋良骋在城门口守了数日,却谁也没往那处破败的废园看一眼。
若非小舅舅扮颓流连酒肆、赌档、花街这些地头蛇汇聚地,织就无孔不入的情报网,恐真要让尚衡骁在这眼皮子底下钻了生天。
“清驷,你要找的那只狼崽子,此刻恐怕正缩在酱菜缸后面发抖呢。”林岱西偏过头,半真半假地玩笑了一句。
周清驷那颗悬在嗓子眼几日的冷硬心肠,随着这声玩笑,终于堪堪落回了地。
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屋内。
灯火摇曳中,他心尖上的那个可人儿,正拿着他送的匕首磨刀呢。
不久之后,周清驷换上了一袭夜行衣,轻车熟路地自侧门闪进了朱允连的寝宫。
周清驷无需多言,朱允连看他踏月而来的这身打扮,就知道那狼崽子露头了。
东宫小厮为朱允连换下一身寝衣,穿上一件暗纹墨色劲装。他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唯有那被束紧的护腕勒在伤口上时,眉尖才微微一蹙。
两人并肩走出寝宫时,周清驷压低声音,透着股铁锈般的寒意说:“林夫子截到了地头,人在西城酱菜园。”
朱允连推门而出,墨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:“宋良骋那边交代好了?”
“爷放心,他正带着廉骑卫在东城闹得欢呢。”周清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“半个京城都能听见他在喊‘捕虎’,尚崇山此时正盯着那些火把发愁,断想不到咱们会去抄他儿子的后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再无多言,身形极快地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。
“十五门的人,围死了吗?”朱允连在胡同口的阴影里勒住马,身侧的是半刻钟前将将赶到的张均合。
“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。”张均合反手抽出了长弓,月光下,那弓弦泛着冷幽幽的光。
酱菜园那道破烂不堪的园门,正被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缓缓推开。
“尚枭奴。”
一道温润如玉、如猫戏鼠的声音响彻废园。
尚衡骁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。
只见那荒草丛生的院落正中,朱允连负手而立,周清驷护在身侧,而在他们身后的屋脊上,张均合长弓已然满月,箭尖正死死锁着他的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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