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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深夜,爸爸拖着一身泥灰回到了家。
他身上的那件破迷彩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上面沾满了白色的水泥点子。
他为了给哥哥凑丧葬费,为了赚钱给我买下个月的药,只能去打三份工。
他这个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年纪,去工地上扛了整整一天的水泥。
“咳咳咳”
他刚换下鞋,就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。
他连客厅的灯都不敢开。
摸着黑走到我的房门前,小心翼翼的往里看了一眼。
爸爸走到破旧的餐桌前,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了那碗连碰都没碰过的蒸蛋。
他深深的叹了口气。
直接端起碗,就着冷水,大口大口的把冷掉的蒸蛋咽进肚子里。
我的灵魂飘在天花板上死死盯着他端碗的右手。
当时他为了多赚点补贴,连续加班疲劳导致手指被切断。
老板不想惹麻烦,只给了他一笔私了的赔偿金。
爸爸为了省下几百块钱的麻药费。
硬生生咬着一块脏兮兮的毛巾,让小诊所的医生给他缝合了断指。
那天晚上他连夜跑去了市里的药房。
买回了大夫口中我必须得吃,但贵的要命的进口抗癌药。
他举着那盒药,笑的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“囡囡,你看这是啥!”
我看着他被纱布包裹严实还在往外渗血的手,哭的喘不过气。
他却笨拙的伸出左手,轻轻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一点都不疼。”他笑呵呵的说,“爸爸赚大钱了,咱吃好药,病马上就能好。”
爸爸吃完那碗冷蒸蛋,佝偻着背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他拿起哥哥的照片,一遍遍的摩挲着。
“儿子啊”
他老泪纵横,声音压的很低很低。
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你咋这么狠心,丢下你妹就走了啊。”
“你走了,以后谁来护着她啊”
我再也受不了了。
我从半空中冲下来,在爸爸面前拼命的挥舞着双手。
“爸!你看我一眼啊!”我哭着大喊,哪怕他根本听不见。
我在他面前手舞足蹈,试图引起他的注意。
“我已经死了!你们不用再受苦了!”
“哥哥也没死,他出国了,他去过好日子了!”
“爸,你看看我啊!”
爸爸突然停止了抽泣。
他浑身一颤,猛的抬起头看向四周。
昏暗的客厅里空无一物。
但他却站起了身目光直直的看向我的房间。
“晓晓?”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。
他放下照片,迈开脚步朝着我的房间走去。
他伸出手,准备去摸摸我的额头,看看我是不是又发烧了。
我跟在他身边屏住了呼吸。
“爸,去摸吧,摸摸你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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