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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西藏的日光很长。
天亮得早,黑得晚。
整片天地干净辽阔,能容纳所有积压已久的情绪。
跳过所有纷扰,我彻底屏蔽了蒋之年的一切消息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和珊珊跟着陆迁南慢慢游览。
他很懂得把握分寸。
不刻意开导,不强行说教,只是在潜移默化中帮珊珊卸下紧绷的心理防备。
路过草原时,他会轻声告诉珊珊,风是自由的,云是自由的,人也可以是自由的。
看到雪山时,他会慢慢讲,所有压抑的情绪,都可以像积雪一样,慢慢消融。
珊珊在陌生干净的环境里,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。
在家里,她永远处于低压环境,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。
怕惹父亲不悦,怕被指责矫情,怕自己的病痛成为别人的负担。
在这里,没有人否定她,没有人嫌弃她,没有人觉得她的病症是累赘。
陆迁南会耐心问她累不累,会细心提醒她吸氧。
会在她情绪低落时,用最温和的方式帮她疏解心结。
他告诉珊珊。
“你的身体暂时停下,是为了保护你。不是惩罚你。”
这句话,彻底击中了珊珊埋藏三年的委屈。
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,敢流露真实情绪,敢小声倾诉自己的害怕和自卑。
旅途第四天下午。
阳光温柔,微风和煦。
我们停在一片开阔的青青草甸旁。
四周无人,安静治愈。
陆迁南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珊珊,轻声引导。
“试着放松。不用逼自己。不用怕出错。这里没有人责备你。”
“你可以试着相信自己一次。”
珊珊攥紧掌心,微微深呼吸。
她犹豫了很久。
眼神里有胆怯,有紧张,也有一点点微弱的期待。
几秒后。
她微微俯身,双手撑住轮椅扶手。
身体轻轻发力。
在我热泪盈眶的注视下。
三年无法站立的女儿。
颤巍巍地,一点点,挺直双腿站了起来。
她站在高原的风里,身形不稳,微微晃动,却稳稳站立,没有倒下。
我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。
三年煎熬,三年隐忍,三年无数次的康复训练、深夜自愈、心理挣扎。
她终于站起来了。
我拿出手机,拍下这珍贵的一幕。
简单配文,发在了家族群。
只想记录孩子的进步,仅此而已。
可消息刚发出不到两分钟。
沉寂许久的家族群,弹出一条蒋之年的评论。
字里行间,满是阴阳怪气,不改偏执冷漠。
“装了三年终于不装了?早说了就是矫情。没人惯着立刻就好。”
“浪费时间浪费钱,自导自演一场戏。”
冰冷的文字,像一盆冷水,从头浇下。
彻底浇灭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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