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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三十三:朽木雕魂·画中仙
“听涛阁”的老谭把那尊阴沉木将军像捐出去后,店里倒真清净了些。可没安稳多久,他又收来幅古画。画上是月下梅林里,一位绝色仕女正抚着琴,笔触间的清幽意境,看得老谭心尖都软了,当即就挂在了卧房里。
自挂画那晚起,奇事就来了——老谭每晚都做同一个梦。梦里他踩着梅林的落英漫步,总能撞见那画中仕女,听她指尖流泻出的琴音,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,连腰背都直了些,倒像年轻了十岁。
可这般好日子没续上几周,变故就悄摸来了。老谭的脸一天天瘦下去,颧骨都凸了些,梦里的光景也变了:仕女的琴声缠上了化不开的哀怨,连漫天的梅林都蒙着层诡异的血色。每次惊醒,他都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,眼皮沉得掀不动,分明是精气被抽干的模样。
老谭这才慌了,揣着画火急火燎找我来。
我把画在案上铺开,细看那画工,确是精湛,仕女的眼波、衣袂的褶皱都透着灵气,几乎要从纸上走下来。取罗盘凑过去,指针没像遇着邪物那样疯转,反倒慢悠悠打着圈,带着种缠缠绵绵的吸附感,往画里坠。再凝眼瞧那仕女的眼眸深处,藏着的情绪复杂——有不易察觉的哀求,更有压不住的贪婪。
这是“画灵吸精”!我心里有了数。这画本不算邪物,是机缘巧合下,画里凝出了微弱的“画灵”。起初画灵无害,甚至能托梦给人,送些愉悦的幻境。可老谭日日对着画,心里的喜欢太真,投入的情感太深,他那股旺盛的精气神,就成了画灵眼里最好的养料。
画灵尝了甜头,哪还肯停?本能地就加大了“索取”。它在梦里把幻境造得更美好,哄着老谭沉溺,暗地里却一点点吸他的精气。等老谭的精气亏得厉害,撑不起那些甜美的幻境了,画里的光景自然就崩坏了,仕女的琴声也染上了哀怨,露了本相。
“灵本无垢,是贪念生了魔。”我没打算毁了这画,取来特制的“封灵墨”——这墨不伤画作本身,只对着画轴背面,细细画下“养灵安神符”。这符有两个用处:一是能滋养画灵的本源,让它不必靠吸人精气存活;二是能隔绝它,断了它过度索取活人气血的路子。
画符时,我对着画轻声道:“画中仙,本是尘外客。黄粱梦再美,终究要醒的。得了这灵韵,便好好自修自持,莫再贪恋红尘里的烟火气了。”
封灵符一成,再看画里的仕女,眼眸里的浑浊似是散了些,倒清澈了一分。
之后老谭再没做过那样的梦,身子骨也慢慢缓了过来,脸上重新有了血色。他把画挪去了书房,不再日夜挂在卧房里相对。偶尔去书房看,画中梅林依旧清幽,只是没了先前那种勾人的“生气”,倒也安稳。
说到底,画中仙再好,终究不是能守在枕边的人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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