韵都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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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风声（第1页）

十六岁那年夏天，我初次听懂了风声。

它不再是轻柔的抚慰，而是带着重量的呼啸，在每个失眠的夜里，穿过我身体每一处缝隙。

中考成绩揭晓那天，我站在市重点高中光荣榜前，名字在第二排中间位置。母亲激动地握紧我的手，父亲眼里闪着久违的骄傲。那个瞬间，我以为自已抓住了风的尾巴，以为自已能飞。

开学第一天，我穿着新买的深蓝色连衣裙——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。教室里坐满了陌生的面孔。我选了靠窗的位置。

开学第一天，物理课。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道例题时，我还能跟上思路。第二道，我开始翻找公式。第三道，周围的笔尖已经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，像春蚕啃食桑叶，而我手中的笔停在半空，仿佛被无形的琥珀凝固。

坐我旁边的女生举手，用自信的声音提出另一种解法。老师赞许地点头，同学们纷纷记下。我低头看自已的笔记本，除了最初两行字，其余一片空白，如同我此刻的大脑。

我低头看自已的笔记本，除了最初两行歪斜的公式，其余一片空白，如同我此刻的大脑——曾经装满了诗词典故、历史年表，此刻却被这些符号和定理塞得滞涩不堪。那个下午，我第一次意识到，在这个以分数为经纬的世界里，我可能只是一粒微尘。

班主任数学老师让我们填写自已中考的成绩，我写下那个让我引以为傲的分数。但当第一次周测来临，我自信满满地摊开试卷，却发觉自已只能写下一个苍白无力的“解”和一行毫无作用的公式。

第一次月考成绩贴在走廊公告栏那天，我在人群外围站了很久。阳光很烈，把公告栏的玻璃照得反光，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在光晕里跳舞。最终我没有挤进去看。

回到教室时，同桌女孩小心翼翼地说：“风铃，你排两百九十七。”她本意是安慰，因为后面还有一百多人。但那个数字像烧红的铁，烙印在我十六岁的皮肤上。我以为我抓住了风，但其实，我只是凤凰尾巴上最微不足道的那根羽毛——那是离风最近的地方。

那天晚上，我在日记本里抄下《茶花女》里的话：“我的心，不习惯幸福。也许，活在你的心里更好，在你心里，世界就看不到我了。”至少，玛格丽特曾经辉煌过，而我还没绽放就开始凋零。台灯的光晕染黄纸页，我的眼泪掉下来，晕开了墨迹。原来青春期的崩溃如此安静，只是一滴泪落进沉默里，连回声都没有。

窗外有风经过，吹动窗棂发出细微声响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：风铃之所以歌唱，不是因为它想唱，而是因为风来了，它无法沉默。那么我呢？当名为“落差”的风呼啸而过时，我发出的声响是哭泣，还是某种我自已也听不懂的旋律？

我的高中生活，就会这样在痛苦与自卑的煎熬中度过吗？十六岁的我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