韵都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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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（第1页）

“袁老师，主持是您的老本行，下次直播，您来介绍怎么样？”老袁摆手：“不行，我不行。我是会主持，但聊起京剧来，没您这么深的底蕴。”老袁竟然懂谦虚了，只在吴先生面前。他对吴先生，是不得不服。跟人家比起来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“只会耍嘴皮子的老狐狸”，而人家才是真的拿气度服人的“大拿”。老袁自诩是个见多识广的人——不说通天彻地，好歹做“大了”这么多年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电影看过，书读过，评书背得，老话张口就来；旅游、养生、投资、茶道，哪个他都能拎起来说道说道？——他一直把这种“涉猎广泛”当成自己的招牌，甚至觉得跟任何人掰扯两句，都不至于落下风。可自打碰上吴先生，他的这块“招牌”，就像大白墙上几个黑点——远看还能糊弄事，近看全是浮灰。但凡他起个话头，想显摆显摆，吴先生总能不动声色接过去，还能往下引上几层，再往上升华几个度。讲得又不急不缓，让他听得似懂非懂。他聊戏，提起京剧老生的唱法，想抖点当年插队时背下的那点《空城计》，吴先生只轻轻笑了笑，说：“老袁你那个‘二六板’唱得有点靠后气了，后面‘驿亭外’那几句如果是余叔岩那一路，得藏着点咬字的尾音。”这一句下来，老袁不敢再张口了。戏比不过，咱拽拽文。老袁聊起自己早年读过的《瓦尔登湖》，其实除了书名，里面写的什么全不记得了，但还是勉强得装出点人文腔儿，拔高调门，和吴先生切磋。但吴先生张口就是梭罗的生平，连出版年份都能脱口而出，说话间还时不时引用几句英文原文。老袁除了点头，只能干笑。恨自己聊的这是什么话题。但即便这么懂，吴先生却从来不说“懂”。他不抢话、不炫耀、不翻白眼。你说错了，他也不纠正，只是换个角度往下讲；你自鸣得意，他也笑着听完，不冷场，也不奉承。这让老袁很愧疚。觉得自己低人一头。他但凡有点傲气，敢往扁里看你。你也能反弹起来反击他一记老拳。但人家偏偏就像站在一座山上，温温吞吞看你攀岩，自己半步都没迈，只是风景比你早看了十年。老袁那点“知识”，那点“眼界”，放在吴先生面前，就像一张贴过墙的报纸，风一吹就起角，自己看着都觉得寒碜。他不是第一次感觉到羞，是第一次知道，原来“自以为懂”，才是最扎人的笑话。他忽然明白，有些人厉害，不靠语速，不靠音量，也不靠段子。他们只是见得多、读得深、活得久，最关键是——他们愿意等你慢慢明白。老袁想，真要服一个人，大概就是这样吧。不是因为他赢你，是因为他从没想过要赢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