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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继母,她的目光依旧淡淡的,我看得出,她活得也并不快活。
当然,每个人的快活本就不同。
譬如我的丫鬟棠梨,她的家乡遭了灾,亲人尽丧。逃荒路上,她从不敢睡沉,生怕被人群抛下,沦为野兽的口粮。若是再饿一些,她或许会成为人的口粮。
她只能远远地跟在队伍末尾,直到被卖给人牙子,她才睡了第一个安稳觉。
对她而言,吃饱穿暖便是天大的幸福,夜里打起鼾来,声若奔雷。
我不嫌她吵,那鼾声里有人间的烟火气,竟有些安稳。
二妹妹却不喜欢。
她时常抱着我给她缝的丑娃娃,溜到我房里来睡。
继母的心思全在三弟弟身上,二妹妹虽是她亲生,却也分不到多少暖意。
我总觉得我与她,是同病相怜。她却不这么认为。
她最是讨厌自伤自艾。
她娘不陪她,她便找个人陪她睡觉,目的达到了,便没什么可伤心的。
她说,能解决的烦恼,就算不得烦恼。
我很难相信,这话出自一个八岁的孩子之口。
我觉得她比我更像个大人,她听了,只是撇撇嘴,说:“那你也可以叫我姐姐。”
她板着小脸,有条不紊地爬上我的床,给她的丑娃娃盖好被子,然后一本正经地同我道晚安。
很快,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,沉沉睡去。
我听着窗外雨点击打在芭蕉叶上,声音沉闷,汇聚成水流,再重重砸进地面的水洼里。
睡着前,我忽然在想,我这日复一日的消磨,究竟是水滴石穿,还是积羽沉舟?
院子里的枯荣换了三轮,时光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溜走了。
我将目光投向头顶那片被屋檐裁成方块的天空。
那个女人也曾领着我坐在这里,她望向天空时,眼里是藏不住的辽远,可一低头看到我,那份辽远就化成了柔软的笑。
我明白,这四方庭院再大,也困不住一颗向往天空的心。
爹的手腕上曾栖过一只鹰,而我的存在,便是那根拴住利爪的绳索。
二妹妹已经十一岁了,早就丢开了那个破旧的娃娃,也不再半夜偷偷溜进我的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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