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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谢谦的身形消失在竹影深处,戚夫人凝望片刻,眸光流转,最终落定在案几那盏青玉提灯上。
思虑再三,戚夫人挽起灯绳往外走去。
竹影在青砖地上晃出细碎的斑驳,偶尔有夜风卷着竹叶掠过灯前,烛火便缩一下,又立刻亮回来。
戚夫人加快步伐,裙裾在微凉的地面上扫过碎石与枯草。
行至西阁,月华如练倾泻而下,将匾额上的“牗居”二字镀上一层清浅银辉。
戚夫人步履微凝,灯盏里的烛火晃了晃,将她骤然轻浅的呼吸拓在了灯影里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,暖黄的光从那缝隙里漫出来,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温柔的光晕,戚夫人握了握手中的灯绳,准备扣门。
结果指尖刚要触到门扉,屋内的光骤然熄灭,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戚夫人眸色一滞。抬起的手顿在半空,进与退都失了分寸。
气息稍定,戚夫人指尖在门扉上悬了又悬,终是轻轻叩下:
“楚王可在内?”
叩门声在夜里散了去,屋内并无半分回响。唯有廊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,将青玉灯里的火灭了几灭。
眼底的光悄悄沉下去,戚夫人默立片刻,转身的动作已起,却不知怎的又倏然顿住,随即转过身,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然,将那扇门轻轻推开。
就在门被推开的刹那,戚夫人手里的灯火骤熄,最后一缕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无声湮灭。
突如其来的黑暗如潮水般袭来,戚夫人只觉得足下虚浮,身子一轻便向前倾去。
就在戚夫人惊慌之际,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腰际,将那下坠的力道轻轻托住。
戚夫人惊魂未定地抬首,却撞进一双翻涌着暗流的深潭里。
韩信静立在月华中,银辉漫过他的衣袂,却没融掉眉宇间的沉郁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。
戚夫人赶紧站稳身子,收拾好周身的狼狈。
韩信静静地看着戚夫人,一半是淡定的审视,像在裁度她的过往,另一半却似被什么绊住,指尖在身侧悄悄蜷了蜷,连呼吸都比寻常沉了半分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,连月光落在地上的影子都似凝住了。
戚夫人垂了眸,这是她头回被韩信身上的气场困住,那股不疾不徐却不容挣脱的压迫感,让她搜遍了心思,也想不出该如何先打破这沉重的寂静。
“张乐诸事已妥,夫人往见彭越,尽可无虞。”
韩信一语出口,戚夫人心头骤沉,旋即抬眸望向他:
“你都听见了?”
面对戚夫人的目光,韩信始终未置一词,仅侧身避开:
“夫人眼中,本王不过是枚可供驱策的棋子罢了,又何须多问?”
戚夫人眸色一窒,谢谦临别时那番话的深意,此刻才如惊雷般在心头明晰。
她抬眼望向韩信的侧影,玄色衣袍垂落的线条尽显冷硬,连肩头的轮廓都透着疏离。
戚夫人指尖微颤,沉默良久,方对着韩信的方向欠身行礼,声线敛去波澜:
“是本宫有求于楚王,谢楚王成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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